一周评述｜疫情将引发经济衰退？危机当前航司为何对政府救助说No？
一周评述｜疫情将引发经济衰退？危机当前航司为何对政府救助说No？
发布日期：2020-03-31 19:00
图：3月2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签署新冠疫情经济刺激法案
来源：“Mnuchin承诺大额援助的一切将公开透明”，WSJ，3月29日报道
上周，持续加剧的疫情仍然不断挑动着全世界人们脆弱不安的神经。全球新冠病毒大流行以指数级扩散，确诊人数每日以数万人的量级增加，截至发稿前，全球累计确诊病例已接近70万，累计死亡人数近三万五千人。此次疫情对已高度全球化的世界人口流动及经济活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性影响，占全球航空收入近98%的国家或地区已实施流动限制，继美国、欧盟之后，俄罗斯、中国、印度、新加坡等国也于上周宣布边境限令。奥运会百年来首次因非战争原因延期举办，石油价格跌至二十年新低……这些发生在上周的事件都足以载入史册。
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之下，全球民航业近半停摆便也在意料之中。尽管中国国内市场已初现恢复迹象，但欧洲、美国、澳洲航司仍深陷泥沼，停航比例大多在70%以上，汉莎、美联航已停飞95%的航班，荷兰航、易捷航空、美国航空停航比例也超90%，维珍澳洲与澳航已几乎停飞所有国际航班以及超过一半的国内航班。据估计，这样的状态至少还将持续二至三个月。
表：全球主要航空公司停航比例及期限
来源：根据航司官网与媒体报道数据整理
3月24日，国际航协（IATA）第三次修正新冠病毒疫情对全球航空业收入影响的预估，在严格的旅行限制和全球经济衰退的背景下，航空客运收入预计将大幅减少2520亿美元，较2019年下降44%。此次预测数字已是一个月前首次发布预测数字的8.4倍，与第二次发布的预测数字相比也翻了一番。
3月26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表示，“新冠疫情给全球经济造成严重损失，预计2020年世界经济将陷入衰退”，若不幸言中，这将是二战以来首次发生的由于一场全球流行病而引发的经济危机，而一旦全球经济陷入萧条，人员流动与货物运输需求低迷，航空业的发展也将受到拖累。行业普遍认为，此次疫情对全球航空业的影响将比此前的历次危机更加深远，它将不再是一次短暂的冲击，而会由于经济衰退而对航空运输需求造成持续性打击，行业或需一至两年才能恢复。
面对危机，航企纷纷采取自救措施。此时，自身财务状况良好的航空公司在“自救”时体现出极大优势。显然，疫情当前，“强者”比“弱者”拥有更强的融资能力，在出售资产时也拥有更强的议价能力。近年来，通过兼并重组、削减运力，美国主流航司大规模盈利，使得他们在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时的状态要远好于2007至2008年金融危机时的情况（详见：欧洲成为疫情新中心，全球航空业需做“持久战”准备），因此近期普遍融资成绩斐然。3月27日，美联航从高盛银行（Goldman Sachs Bank）获得了5亿美元的一年期贷款；而达美航空则从不同渠道累计获得了30亿美元信用额度，是唯一仍保持投资评级的美国主流航空公司。澳大利亚的两家主流航空公司中，澳洲航空的财务状况相对稳健，据其3月25日披露，在新一轮的融资中，澳航已将7架机龄小于2.5年的B787-9飞机抵押，从而获得了10.5亿澳元的十年期贷款，贷款利率2.75%。该笔资金的注入使得澳航的可用现金达到29.5亿澳元。通过自筹，瑞安航空目前拥有价值40亿欧元的现金及等价物，这一规模的流动资产使得瑞安足以在停运的情况下仍可支撑18个月。易捷航空的财务状态目前也较稳定，已经筹措到的现金及信用额度达20亿英镑，使得他们可以维持10个月以上。除了充足的现金流以外，大规模的自有机队也是航空公司财务状况强健的保障。以瑞安航空为例，其目前运营的455架飞机机队中，三分之二是自有资产，价值80到100亿欧元；而易捷航空也拥有其331架运营机队中70%飞机的所有权。“找我们商讨飞机再融资的航司越来越多。”一位伦敦顶尖的航空金融从业者说道。当航司们纷纷寻求飞机租赁商的帮助——延期支付租金或出售飞机资产，飞机租赁商手中掌握的资金流向的决定权，或将决定各航司的命运。作为资方，飞机租赁商仍然会倾向于选择那些运营状况和资金状况较好的航司作为生意伙伴。IAG集团目前拥有现金及等价物90亿英镑，足够其维持数月，首席执行官Willie Walsh日前对媒体表示：“我认为飞机租赁商将决定谁是最后的‘赢家’。”
与上述航空公司相比，汉莎航空的处境不被外界看好，2019年度财报中显示其流动资金为负值，同时瑞士信贷预计其今年将亏损15亿欧元（详见：全球航司现金流中断：各国政府如何援助纾困？）。但汉莎首席执行官Carsten Spohr却较为自信，他曾对媒体表示，汉莎目前拥有51亿欧元的流动资产，并已获得80亿信用额度，其拥有763架飞机中86%的所有权，价值100亿欧元，尚不考虑将自有飞机进行售后回租。但对于维珍航空（Virgin Atlantic）而言，处境则要困难得多，其过去两年均处于亏损状态，根据近期披露消息，其现金流仅有8300万英镑，并且其46架飞机中的四分之三是通过租赁获得的，再融资的空间十分有限。据报道，为应对英国政府计划通过购买包括维珍在内的航空公司股权的方式以应对疫情造成的经营危机，维珍集团创始人Richard Branson爵士将对他的“维珍帝国”注资2500万美元以暂时稳住当前局面。
自救表现迥然的同时，航空公司中“强者”与“弱者”在面对政府给予的援助时，态度也出现了明显的分化。显然，“强者”希望危机过后大浪淘沙，竞争力弱的对手遭到淘汰，因而对政府救助大多持反对意见。“弱者”，或暂时处于相对困境中的航司，则希望借助一切可能的力量活下去。3月27日，美国政府通过了美国历史上最大一笔援助法案——2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法案，并宣布其中290亿美元将用于客运和货运航空从业者的工资支持，另有290亿美元贷款可供航司申请，但航司须遵守贷款的附属要求，否则政府随时有权力撤回贷款。贷款的附属要求包括：贷款期间及此后的12个月内，禁止回购股票，禁止股东分红，设置高管薪酬上限等，其中，一项国家购买航司股权的条款，引起了许多美国航空公司的反对。美航、达美、西南航均表示为此而放弃申请贷款援助，如果政府将成为股东，航司宁愿放弃这种援助方式，从而将国家提供贷款视为“备选方案“而非“优先方案”，并积极通过资本市场寻求解决办法。
无独有偶，伦敦金融时报报道称，英国政府正计划通过购买股权的方式为航司注资。英国市场上参与竞争的航司股权结构较为复杂，其航司、机场也大多非政府所有，甚至非英国控股，因此，英国政府向来倾向于自由市场竞争的“优胜劣汰“法则，甚至对在英国经营了178年的旅游包机航空公司托马斯·库克（Thomas Cook）和经营了40年的Flybe的破产也未给予过多援助。因此英国政府对外表示，希望行业先通过市场渠道筹集资金，若向政府申请援助，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各航司未针对这一可能出台的“政府入股”政策做出直接评论，不过，瑞安航空首席执行官Michael O’Leary曾在不久前的采访中表示，欧盟政府应谨慎为航司提供援助，否则这一紧急援助将对市场造成巨大扭曲，最终，经营有方的航司将被那些国家救助才得以存活的航司所拖累。IAG集团首席执行官Willie Walsh也公开表示暂不寻求普惠支持政策（如对各行业进行薪资补贴）之外的特殊援助。澳洲政府正在计划实施第二阶段航空业专项援助计划，澳洲航空首席执行官Alan Joyce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不赞成政府“特殊照顾”十年来都经营惨淡的公司，直指其竞争对手维珍澳洲。
然而，一些现金流捉襟见肘、融资能力较差的航空公司可能别无选择，只能向政府求助。维珍航空宣布将向政府申请亿元英镑以上的商业贷款和担保，可能会成为第一家向英国政府提请援助的航司。但据业内专家分析，若英国政府对维珍航空提供援助，英航和易捷航空将无法坐视仅有竞争对手获利，一定也会向政府要求援助。英国的一些支线航空公司例如Loganair、英国东方航空（Eastern Airways），以及目前处于困境中的拥有350名英国雇员的挪威航空公司，都在考虑追随维珍航空的做法，向政府递交援助申请。若英国政府此次选择有针对性地帮助航空公司，那么根据英国政府“提振区域经济”的政策主张，小型支线航空公司或将受到优先救助。法荷航的财务状况也令人担忧，法国政府与荷兰政府均已表态将全力支持法荷航度过难关。在这样的局面下，各国政府也正面临两难的抉择，若出手救助财务状况不佳的航司，则不可避免会对市场秩序造成干扰，对市场表现优异的航空公司则有失公平；若全部给予援助，则照顾到了市场公平，但对困境中的航司救助力度可能不足；如果不予援助，市场格局很可能随某些航司的破产而改变，形成垄断局面，消费者利益又可能受到侵害。因此，如何抉择，将是对各国政府的治理能力和理念的巨大考验。
在客运市场哀鸿一片的时候，由于工业全球化以及世界各地对防疫物资的迫切需要，航空货运市场需求持续旺盛，而客机腹舱运力的大量削减又造成了供给严重不足，因此，航空货运价格持续上涨。疫情期间，一个国家或地区对于防疫物资和应急救灾物资的需求量往往激增，需要快速从全球各地输送紧缺物资，此时，航空货运在高效运输方面的天然优势愈发凸显，一些国家的货运航线甚至成为维持国家物资供应的生命线。通常情况下，客机腹舱载货量占国际航空货运总量的40%-50%，由于大量客运航班被取消，全货机运力十分紧俏，航空货运供给十分有限。由于需求暴涨和供给削减同时发生，供需矛盾使得货运价格飞涨，以欧洲到中国的航空运价为例，原来每公斤1欧元的运价，已上涨了3到5倍，且一“位”难求。中欧航线上777全货机的包机运价也从50万美元上涨到了100万美元一班。汉莎航空、大韩航空、艾提哈德航空、新西兰航空、奥地利航空等航司都纷纷改装客机或直接利用客运飞机执飞货运航线，提升闲置运力的使用率，弥补客运业务的损失。除航空货运外，飞机储存业务也在疫情期间意外收获行业红利。据Cirium数据显示，全球总计有超过8500架飞机停场，航空公司正多方询问飞机存储事宜。如果情况持续未能得到好转，如何妥善处置这么大规模的停场飞机也将是行业需要提前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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