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评述 | “高风险”与“低功能”经济恢复模式下,航司如何应对?

发布日期:2020-06-22 21:43
The Hill
当前,全球新冠病毒感染人数仍在持续攀升,截至6月22日0时,全球累计确诊病例已超过870万。 许多科学家预测,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可能需要面对一个与新冠病毒长期共存的世界。面对这种潜在的“常态”,各国的经济恢复策略已分化为两个方向:
  • 一些国家以病毒防控为优先考量,采用较封闭政策,并将商业网络、娱乐社交等都维持在低位运转,以牺牲一定程度的人流量和经济活动为代价控制疫情的广泛传播;
  • 另一些国家则选择在疫情尚未得到完全控制的情况下便开放经济活动,恢复社会往来,通过大量的确诊和死亡,最终与病毒达成新的平衡,这将给全球疫情发展带来巨大的不确定风险。
根据雨果奖得主郝景芳在一篇论述文章中的说法,我们可以把这两种路径选择称为“低功能”“高风险”模式。如果前景真如设想的这样,那么这两种模式分别会对全球航空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


低功能”经济恢复模式国家代表——中国、日本

中国是“低功能”模式的典型代表,疫情形势极大影响着航空业的复苏步伐。在国内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国内航班稳步恢复的情况下,中国对国际航班的复航始终持极为谨慎的态度。自3月29日中国民航出台“五个一”政策以来,国际航班量始终控制在低水平状态,尽管政策在6月初有所松动但据航班管家数据显示,过去一周(6月15日-6月21日)国际航班量仍仅恢复到去年同期水平的7.8%。然而,这种严控是以牺牲经济为代价的,若长期持续,其负面影响将逐渐扩大

在有效的疫情防控之下,国内民航市场恢复本已进入“快车道”,但受北京疫情反复的影响,市场又来了一个“急刹车”,各航司不得不大量削减进出北京的航班,并增加了所有出京旅客须持有核酸检测阴性证明的更加严格的出行管控措施。疫情的反复也使国内旅客出行更加谨慎,一定程度上对市场信心有所影响。此外,此次病毒集中爆发若证实与受污染货物运输有关,有可能对进出口贸易也造成一定影响

为刺激出行消费需求并充实现金流,东航在“618购物节”推出售价为3322元的“周末随心飞”机票产品,消费者购买该产品后可在2020年的周末选择国内(港澳台航线除外)任意航线无限次乘坐航班出行。该产品上线后销售火爆,据媒体估算该产品目前已为东航回流了约3.3亿现金。然而,在东航“周末随心飞”产品广受追捧的背后,我们也同时看到了国内大型航司对下半年国内出行市场较为悲观的预期

日本也属于选择了“低功能”恢复路径的国家,对疫情反复的顾虑使得航空业恢复进展缓慢。日本观光局数据显示,今年4月入境日本的外国人人数较去年同期减少了99.9%。由于担心疫情复燃,日本对于入境政策放开的态度较为谨慎,参照新加坡的做法,日本政府也将尝试首先向商务人士放宽入境限制,以使经济活动得以逐步恢复。首批试点开放的国家将包括越南和泰国,开放政策预计最早于7月实施,每天入境人数上限为250人,旅客在出入境时均需进行核酸检测。然而,由于检测能力不足,面向其他国家的开放将逐步进行,对美国、中国大陆、韩国、中国台湾的限制可能会在秋季以后放宽。日本航空(Japan Airlines)表示,将根据政策开放的进度,从7月份开始逐渐增加国际航班,但预计7月的国际运力仍将只能恢复到原计划的7%,近比6月增加三个百分点

倚重国外旅客促进经济发展的日本,如今将目光投向了本国居民。作为经济恢复的第一步,日本先启动了国内中短途的出行,鼓励本国居民进行周边游,出行当日即可往返或仅作短期停留。日本各地的景点和餐厅也都处于限流接待状态,并设置了严格的社交间隔措施。随着国内出行需求的缓慢复苏,全日空(All Nippon Airways)开始恢复国内航班,6月18日,全日空表示,将在7月份恢复20条国内航线服务,但仍将有109条国内航线处于停飞状态,复航比例仅为15%


“高风险”经济恢复模式国家代表——美国、欧洲国家

美国是典型的“高风险”模式的代表。过去一周,尽管每日新增确诊人数都在2万人左右,美国总统特朗普已经在大力推动经济重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航司纷纷大举规划夏季的航班恢复计划,美国航空(American Airlines)计划7月份运力恢复至同期55%,美国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s)则预计恢复至30%。达美航空(Delta Airlines)预计9月底前运力恢复到同期的30%左右,而在拉丁美洲边境开放后,达美航空还将大幅增加拉丁美洲运力。

然而,“高风险”的开放模式是否真的能够刺激出行需求复苏仍具有不确定性,主要原因在于消费者信心受损,因此,如何做好旅行途中的卫生防疫措施是复苏的关键。在无法实现完全控制疫情的情况下,美国的航司正尝试探索在与病毒共存的环境中运营。为了防止病毒在旅途中传播,美国三大航纷纷出台在旅行全过程佩戴口罩的强制规定,未遵守的旅客将被禁止乘坐航班。然而,即便戴口罩也并非万无一失,病毒可能会停留在机舱、座椅、洗手间等物体表面,如果乘客触摸了被污染的物体,仍然有被感染的风险。为增强旅客信心,达美航空甚至专门成立了“全球卫生”部门,负责创新改进旅客服务全流程的卫生标准

大规模恢复运营还可能使美国航司面临一个比停飞更加棘手的问题,即,疫情之下的市场需求带来的收入能否覆盖航司的运营成本?如果不能,复飞恐怕将比停飞时给美国航司带来更大损失。有的美国航司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达美航空现在的收入仅为同期的15%,我们希望在未来两三个月恢复到30%的水平,同时,力争把成本控制在同期50%的水平“,达美航空首席执行官Ed Bastian表示,“尽管公司陆续恢复各航线运营,但预计可能到明年春天才能实现收支平衡”。美国联合航空也正为下半年的经营筹措资金,6月15日,美联航将其常旅客计划“Mileage Plus”作为抵押进行贷款,从高盛(Goldman Sachs)、巴克莱(Barclays)和摩根斯坦利(Morgan Stanley)等金融机构筹措了近50亿美金,分七年偿还。在获得该笔贷款之后,加上联邦政府的援助资金,至9月底前,美联航将有170亿美元可用资金。以常旅客计划作为抵押物是没有先例的一次创新之举,所获得的贷款额也足以让美联航在亏损运营的情况下维持一段时间。美国航空也在6月21日表示将再进行35亿美元的融资

欧洲多数国家在经济恢复路径上也选取了类似的“高风险”模式。尽管欧洲多国的疫情已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但尚未完全控制住,英国、德国、法国、葡萄牙、西班牙等国每日仍有几百甚至上千例新增病例。然而,欧盟许多成员国已经在准备放松边境管控,截至当地时间6月15日,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至少14个欧洲国家已宣布将对其他一些欧盟国家开放边境,或放宽入境限制。例如,作为全球新冠病毒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之一的西班牙,也于当地时间6月20日子夜时分,正式取消3月14日下达的禁令,6月21日即有100多架国际航班降落在西班牙。

欧洲各航司都在迫不及待地筹措恢复航班运营,并采取积极举措刺激旅客的出行需求:
  • 易捷航空(EasyJet)在上周结束了近3个月的完全停航,重新开启航班运营,重启的航线包括一些从英国、法国、瑞士、意大利和葡萄牙出发的国内和欧洲区域内国际航线。后续,易捷航空将逐步增加航班,预计在8月份将航班恢复至75%的水平。为了鼓励民众出行,易捷航空的首席执行官Johan Lundgren多次在采访中表示,乘坐易捷航空出行是十分安全的。
  • 瑞安航空(Ryanair)计划从7月1日起将航班频次恢复至每日1000班,重启至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希腊等热门旅游国家的航线,7月整体运力将会恢复至同期的50%,8月将上升至60%。除此之外,为了刺激消费,瑞安还取消了夏季航班的改签费用。
  • IAG集团旗下低成本航司欧洲水平航空(Level Europe)已于6月18日申请破产清算。但这并不影响IAG集团其他航司积极筹划复航,夏季出行需求的复苏是航司回笼资金的重要契机,IAG集团预计在夏季将运力恢复至同期40%水平。
  • 汉莎集团(Lufthansa Group)为增强旅客的出行信心,推出了“返程航班担保(Return Flight Guarantee)”,即承诺所有乘坐汉莎集团旗下航司从德国、奥地利和瑞士飞往国外的旅客不会由于没有可坐的返程航班而滞留国外,无论如何,汉莎都会提供航班(包括商业航班和撤侨航班)确保旅客能够返回。此外,购票的同时,旅客还将获得一份由汉莎的合作伙伴安盛(AXA)提供的名为“全程无忧礼包(All-round Carefree Package)”的保险,为旅客由于健康原因而被隔离或遣返所造成的费用提供保障。
尽管英国政府的态度已由疫情初期宣称的“群体免疫”策略逐渐转化为较为保守的倡导“低功能”运转状态,然而,英国航空企业却更倾向于欧洲其他国家所采取的“高风险”模式英国政府于6月8日开始实施所有入境人员均需隔离14天的政策,却遭到英国航空业的强烈反对。IAG集团首席执行官Willie Walsh公开表示对隔离政策十分抵触,已经上书政府建议取消该举措。瑞安的首席执行官Michael O’Leary也表示,“瑞安并不会因此减慢航班恢复计划,目前旅客购票意愿持续攀升,英国人将无视政府这种无效的规定”。目前,英国航空、瑞安航空与易捷航空三家航空公司已经表示,将尽快要求举办听证会对该政策进行司法审查。除了入境政策,英国政府还建议旅客不要将手提行李带入客舱,而是全部改为货舱托运,以降低客舱内病毒传播的风险。瑞安航空对英国政府的该项建议也持反对态度,瑞安所执行的措施与政府的建议截然相反,瑞安建议乘客尽量少托运行李,改为手提,并采用自助值机的方式登机,这样行李只由旅客自己处理,避免了与其他人更多的身体接触,从而将病毒传播的风险降到最低。

由于采取“高风险”恢复路径国家的存在,以及一些国家防控能力不足,全球疫情的全面防控将更加困难,人类与新冠病毒斗争的战况将更显焦灼,或许,只有等到有效疫苗的全面推广与应用,全球航空业才能真正迎来全面恢复。据世界卫生组织(WHO)表示,目前全球约有300种疫苗正处于试验阶段,若其中的几种试验成功,疫苗的应用最快将可能于年底实现。中国、美国、英国等国家也纷纷传来疫苗研制取得阶段性进展的好消息。然而,以上只是较乐观的一种估计,若疫苗的研制还需更长时间,或病毒发生变异而使得研发的疫苗失效,那么,这一焦灼的状态或许还将持续更长时间。
那么,这种与病毒长期共处的可能,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选择“高风险”还是“低功能”路径,听起来都不太美妙,如果航司复航后仍面临需求水平无法恢复,或在复航后又因疫情反复再停航,这两种情况所造成的损失都将比维持停飞要更加惨重。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全球航司都需要做好“恢复航班”“储备资金”的两手准备,并不断探索创新性的技术和措施为旅客提供安全无忧的出行保障。这一场拉锯战仍在继续,并将持续至少半年以上,2020的后半场战役依旧艰难,我们必须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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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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